印度：正成为非法贩运红毛猩猩主要目的地

亚太日报 丹玮

9月初，在印度的一片木麻黄林中，村民们发现了五只幼年红毛猩猩。它们那红褐色的毛发和陌生的面孔，让村民们感到十分困惑。

这五只红毛猩猩分别是三只雄性、两只雌性，年龄在6到8个月之间。它们被遗弃在印度东部奥里萨邦的一处种植园内。这里距离它们在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的原生雨林足有2700多公里。这一事件凸显了针对类人猿的非法贸易正日益猖獗，且这些动物正被贩运至印度。

目前，它们已被安置在印度的一家动物园内。据报道，饲养员会播放古典音乐，以安抚它们的情绪。

野生红毛猩猩仅分布于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它们通过在广阔区域内传播种子，维持着雨林的生态系统，促进树木再生，并帮助储存碳——若这些碳被释放，将加剧全球变暖。

该物种目前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正面临栖息地严重丧失的威胁。据保护组织“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统计，目前野外仅存约119,500只红毛猩猩。

根据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研究，全球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每年的价值估计高达340亿美元，而印度正逐渐成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市场。专家指出，查获的案例仅是此类非法贸易的冰山一角；在印度，许多富有的收藏家热衷于购买外来或非本土的动物。

印度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律主要旨在防止大象、犀牛和老虎等本土物种被贩运至海外。然而，由于在进口动物监管方面存在漏洞，追踪这些外来野生动物的来源变得十分困难。

2022年，在印度东北部的阿萨姆邦与米佐拉姆邦之间的一个检查站，人们在箱子里发现了两只幼年苏门答腊红毛猩猩。2023年，米佐拉姆邦又救出了一只红毛猩猩；2024年11月，在孟买附近的一间公寓里，人们又发现了一只幼年红毛猩猩。

此外，根据非营利组织“印度野生动物信托基金会”（Wildlife Trust of India）的分析，2025年，印度各机场至少查获了23只长臂猿。 2026年5月，埃及当局截获了三只被注射了镇静剂的幼年黑猩猩，它们当时正被运往印度。

“印度已成为灵长类动物活体贸易的首要目的地，”印度尼西亚北苏门答腊省“红毛猩猩信息中心”的野生动物走私专家锡南·塞尔哈德利（Sinan Serhadli）表示。

印度野生动物走私研究员乌塔拉·门迪拉塔（Uttara Mendiratta）指出，一些富有的收藏者将珍稀动物视为“身份象征”，这种需求推动了来自东南亚的动物走私贸易；而东南亚本身也是一个汇集了世界各地物种的贸易枢纽。

随着旅游业的扩张，经由曼谷、吉隆坡（马来西亚）等地飞往印度的直航航班增多，这为走私者提供了比陆路越境更快捷、但也伴随更高风险的运输路线。

合法贸易方面也存在诸多疑点。虽然红毛猩猩的商业贸易大多已被禁止，但对于人工圈养繁殖的个体，仍存在例外情况。根据旨在规范濒危野生动植物贸易的全球公约《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数据，2021年至2024年间，印度共进口了41只红毛猩猩。

在新冠疫情期间，出于对人畜共患疾病传播的担忧，印度曾允许民众在无需证明来源的情况下，对其持有的外来动物进行登记。饲养者可以通过在线平台申报非本土物种的出生、死亡及繁殖情况。

然而，政府部门缺乏足够的人手和专业知识，难以对这些被收藏的动物进行有效核查或准确识别物种。门迪拉塔指出，这一机制也留下了可乘之机，让走私动物能够被伪装成已登记的合法动物。

2022年，印度收紧了野生动物相关法律，赋予了当局更明确的权力，以便查扣非法交易的外来动物，并起诉走私者。但她说，到那时，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印度“人道世界动物组织”在2026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印度的异宠贸易“处于生物多样性丧失、肆无忌惮的市场需求以及有组织犯罪活动的交汇点上”。

印度尼西亚林业部表示，正采取“积极措施”将此前在奥里萨邦发现的五只幼年红毛猩猩接回国内，并已派遣专家核实它们的来源并评估其健康状况。这些幼崽的母亲很可能已被杀害，这对本应在长达九年时间里都依赖母亲生存的幼崽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此前，动物保护人士已成功将多只红毛猩猩从泰国送回印度尼西亚，但从印度被遣返回国的目前仅有一只。

根据新德里一位联邦野生动物官员撰写的报告，去年，当一只红毛猩猩被转移至由亿万富翁穆克什·安巴尼（Mukesh Ambani）家族运营、名为“万塔拉”（Vantara）的私人野生动物机构时，印度联邦野生动物官员及CITES印度管理机构并未收到任何通知。

此前，有关部门据称因担心该红毛猩猩在当地一家公立动物园内未得到妥善照料，下令将其转移至自称为野生动物救援与康复中心的“万塔拉”。这只红毛猩猩在该园区待了19个月，期间曾因呼吸道感染和肺炎接受治疗；随后，它于10月19日被送回印度尼西亚。

“万塔拉”位于印度西部，占地3500英亩，园内收容了超过15万只动物，涵盖2000多个物种。然而，该机构在动物获取来源方面受到了国际社会的审视。2025年11月，CITES曾对运往“万塔拉”的一批动物提出质疑，其中包括来自德国的雪豹、据称在伊拉克繁育的倭黑猩猩，以及据报道来自海地的大猩猩。这些灵长类动物并非上述国家本土物种。

2025年，印度最高法院裁定，针对“万塔拉”涉及野生动物非法贸易及虐待动物的指控不成立。然而，9月，27家野生动物保护和动物福利组织联名致信，敦促该机构停止引进野生动物，并对濒危物种保护及动物福利问题表示担忧。

这些组织指出，他们“从未见过规模和多样性如此之大”的动物引进案例，并提到该机构在短时间内就获取了超过6万只动物。

根据“万塔拉” 2024-25年度的库存记录，其中一项备受争议的引进案例是一只塔帕努里红毛猩猩（Tapanuli orangutan），这是世界上最稀有的大猿物种。该物种直到2017年才被确认为独立物种，仅分布于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的一小片区域，目前野外仅存716只。 

印度尼西亚“红毛猩猩信息中心”的野生动物走私专家锡南·塞尔哈德利对这些动物是否确实属于“人工圈养繁殖”提出了质疑。

“塔帕努利猩猩正处于灭绝的边缘，”塞尔哈德利表示。他所在的组织是少数几个致力于保护该物种的机构之一。若这只猩猩确实身处“万塔拉”，它将成为目前全球唯一被圈养的塔帕努利猩猩。

CITES的贸易数据显示，这只红毛猩猩于2024年离开印度尼西亚，经由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抵达印度。“这种情况绝不可能是合法的，”塞尔哈德利表示。

印度尼西亚林业部称，他们正“严肃对待”有关一只塔帕努利猩猩可能身处境外的报道。该部门表示，目前尚无法确认这只动物的物种、来源，也无法确定它是如何抵达印度的。林业部指出，后续调查将涉及核查许可证和转移记录，并进行科学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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