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策引发全球滞胀,美元霸权根基遭侵蚀

作者:Jomo Kwame Sundaram,前联合国助理秘书长、亚太智库研究员
编译:亚太日报 刘芸丽
美国总统特朗普推行的政策初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但各方对此解读截然不同。一系列政策衍生出诸多非预期后果,既削弱了美元的全球主导地位,也在全球范围内催生滞胀局面。
1944年7月,来自44个国家的代表齐聚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搭建一套全新的多边货币与金融体系。彼时美国持有全球70%的黄金储备,黄金定价为每盎司35美元。各国央行纷纷购入并持有美国国债及其他美元类资产作为流动性储备。
这套机制直接让美元成为战后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支付媒介,全球各国货币汇率均与美元挂钩。
随着战后各国经济复苏,美国经常账户与贸易顺差持续收窄。直至1971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会针对各国“结构性”国际收支顺逆差,不定期调整固定汇率。这套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让美国获得法国戴高乐政府口中的“过度经济特权”。
依照布雷顿森林体系规则,美国永远不会遭遇国际收支危机:美国可用本国货币支付进口货款,且能自主印钞。
美国联邦政府可通过发行短期国债,为规模持续扩张的巨额财政赤字融资。当前美国联邦债务规模已达39万亿美元,远超其年度国内生产总值的125%。
各国央行早已习惯将美国国债作为官方储备资产,实质上持续为美国不断膨胀的联邦债务提供资金。
全球各国央行持续购债的需求,支撑美元在外汇市场保持强势;长期资本持续流入美国,进一步推高美元估值。
美元走强刺激国内进口消费、压制出口、扩大贸易逆差,同时一定程度抑制国内消费通胀。
1960年,罗伯特·特里芬向美国国会警示:当一国主权货币同时充当国际储备货币时,必然会滋生无法调和的矛盾(特里芬难题)。他呼吁美联储在制定国内货币政策时,兼顾美元的全球职能。
1971年8月,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单方面终止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美元兑黄金的兑换承诺。自此,美元显然成为了一种法定货币,其汇率由市场信心决定。
2009年全球大衰退过后,西方各国央行协同推行“量化宽松(QE)”,名义低利率政策维持十余年之久。低利率环境延续至2020—2021年新冠疫情衰退期,2022年美联储才启动加息,对外宣称此举是为抑制通胀压力。低利率环境诱导全球各类主体大举举债,各国政府、企业与居民债务规模持续累积。
国际结算的支付手段日趋多元化,美元结算体系逐步与欧元、人民币结算机制,以及金砖国家推出的替代支付体系并行共存。
一方面,美国债务规模持续攀升、经济增长陷入停滞,通胀压力不断升温;另一方面,各国货币当局持有美债作为官方储备的意愿大幅下降,这一趋势并不出人意料。各国官方储备持续多元化,大幅增持黄金,以此对冲通胀与货币贬值风险。
当前全球央行黄金持有量约3.62万吨,占全球黄金总存量的五分之一;2023年末这一比例仅为15%。2025年,非美央行黄金持有规模,本世纪以来首次超过其持有的美国国债总量。
外界对美元体系的批评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在美国不断将各类金融工具、金融机制武器化之后。特朗普第二任政府频频向美国联邦政府主要债权方施压,其中既包括中国,也有日本、海湾君主国等长期盟友。
在美国不断胁迫忠实盟友的背景下,许多国家正悄然逐步脱离长期因便利而依赖的美元国际货币金融体系。
特朗普第二任期首年,美国已对十个国家实施轰炸,军费开支快速攀升,即便美方承诺停火,伊朗战争及其衍生各类冲突大概率将长期持续。
白宫频繁出台出人意料的单边政策,持续削弱全球各国对美国的信任,各国政府纷纷降低自身经济脆弱性,核心手段便是储备资产多元化。
与首任任期不同,如今特朗普反而乐见美元走弱,并称之为“好事”。他持续施压美联储降息,也折射出数十年来历任美国总统都不愿解决不断扩大的联邦财政赤字问题。
通胀持续走高,叠加美联储基准利率之上的市场风险溢价抬升,推高市场商业贷款利率。实体经济、就业市场承压,大量银行深陷违约潮。
上述全部因素加剧美国及全球金融市场回调。特朗普一系列对外政策引发的国际动荡,进一步放大全球经济不稳定性,拖累各国经济增速。
特朗普政策不仅拖累全球经济,美国自身也未能幸免。以色列搅乱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化解进程,特朗普留下的经济印记,注定包含一场近半个世纪以来首次全球性大规模滞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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